从小,害怕进庙。看到不苟言笑的和尚,就吓得心乱跳;看到哼哈二将,心就干脆不跳了。被老妈强按下磕头,说保佑我身体好,学习好。我满心杂念,这些个神仙真厉害,肯定不喜欢我。结果学习过得去,身体一直也不好。
慢慢人大起来,经历一些所谓的磨难与世间的无常,总想这生命的意义是什么呢?生命的本质又是什么呢?心里的那个小人儿,还是执着地认为神仙不会接纳我这个卑微的灵魂,于是我始终在不远不近的地方看着:
跟着瑜伽师父调息,体位,唱诵,她说:你要接纳自己的身体,她还说:佛陀在觉悟前也练瑜伽。
跑去内观,内观师父说:这并无宗教之分,观察你的呼吸,察觉你的身体,这是个方法,能静就好。
读书,经典的,糟粕的,分不出经典还是糟粕的。哦,经书里字字认得,可是我该干什么啊?
不知道能问谁,也不敢问谁。
于是,毫无悬念地走出去,走在地上就很踏实,找什么?其实自己也不知道。
悲喜剧就来了:
千辛万苦到了大昭寺,突发胃痛,寸步难行,而同伴却在我卧床不起的时候,偶遇了释迦牟尼12岁等身像。
到布宫那天,大雨下到满地的酥油汤没过了脚面,只剩仓皇。
回到塔尔寺,响晴薄日,大冰雹砸下来,同伴恨恨地说:就不能跟你逛庙。
只有虔诚的佛教徒扎西爸爸鼓励我说,你川藏青藏走一圈,等于念了很多遍经,十分吉祥。
我无奈,也就此放下。
后来,佛书,混杂在书堆里,成了余兴故事;被学生气着了,就观呼吸;颈椎病犯了,做拜日式……这些对我来说,不再被赋予高妙的意义,却也成了我生活里的一部分。有时感叹,我真的是一个没有佛缘的人,佛陀他老人家真是不爱搭理我;有时感叹,天高云淡的,随心所欲就好,自然就好。
直到,雨夜辗转来到山庄,斋堂门口的德德摇着尾巴示好;
直到,坐在了观了师父说的进去就想满地打滚的禅堂;(后来没有人的时候,我真的是打过滚的,呵呵)
直到,走上细雨朦胧的路,崇全师父和梁居士他们润物细无声的言行的感召;
直到,见着那并不认识的盘腿散坐的快乐和尚,就跟在后面,没脸没皮地嘀咕:师父师父,我要皈依。(回来后上网才发现,这个随和的山野师父,竟然是个这么著名的和尚啊。可他怎么不闭着眼睛念咒啊?)
为什么呢?为什么呢?直到这些直到,忽然安详,忽然领悟,忽然自然而然,豁然明朗。
忽然想起一位同修说过的话,一句我一直不懂的话:佛陀,让我的心找到了家。
忽然明白她说的是什么,无论我们在凡尘的生活是怎样的安全舒适,而我们的心,一直像漂泊的小船,无依无靠,直到有一天,佛陀蓦地牵住我的手,心静了,心里的小人儿,不闹腾了,欢欣了。
由此回想,佛陀无处不在。
佛陀的力量在大雨冰雹里,佛陀的尊严在扎西爸爸的经文里,佛陀的悲悯在德德小狗的身上,佛陀的恩赐在梁居士做饭的锅里,佛陀的足迹在崇全师父的步子里,佛陀的微笑,在师父的脸上。
所有的人和所有的生活,就是来渡我的佛。我想,有一天,我心里的那个小人儿,也能成为一个觉悟的小人儿,快乐地渡己渡人。
若说重生,确实有点吓人了。但总是一个新的认识,新的开始。
之前的历练不是抛弃,而要继续。
今后的路,师父搭了一座通往彼岸的桥,佛陀说:孩子,别怕,你要靠自己,每个此刻都安住;你也别美,更难的,在后头呢……
但终有一天,是彼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