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 我们大都戴着眼镜(女性多为隐形),手指纤细,额头明亮,脚步充满弹性,眼神中混合着成熟和冲动、自信和天真。我们活泼热情偶尔却显出与年龄不相称的圆滑老到,我们乖巧听话有时又固执已见,我们在这个不断变化的世界中无师自通地自在穿梭,其灵活程度有时让上一代人惊呼:看不懂了! 我们貌似成熟练达,手指间老练地夹着烟,脸上是做得很像的漠然、疲倦,一副经历了风霜的模样,见面时交谈的是对股指和经济形势的看法。而实际上,毫无疑问,我们还处于青春期末尾,精神上的几何裂变刚刚结束,心理地震余波未尽。刚刚经历的初恋(闪电般的全新感觉)、痛苦(像学泳者没水时的窒息,曾以为那是走不到头的无尽隧道)、失望(在成长的路上抛下一个又一个美丽的幻想,像蜕掉一层又一层皮,这就叫成熟)、困惑(一次又一次迷失坐标,像被世界丢掉的孩子那样可怜无助),被刚结成的痂皮所覆盖,害怕再次触动,却又不能忘却。 我们就是七十年代出生的那一代。 二 事实上,我们和这个世纪最巨大的存在擦肩而过。在我们蒙昧未开之际,毛主席就已离我们而去,使我们未能聆听他老人家的亲口教导。在我们降生的七十年代之初,正是文化大革命后期,历史教科书告诉我们,国民经济处于崩溃的边缘。虽然社会上到处是红色宣传物和口号,但实际上,革命的激情已经消退,由于不断地经历欺骗(特别是当林副主席的座机失事于外蒙古温都尔汗草原之后),社会内部涌动着深深的怀疑主义浪潮。所以,我们恰好错过了本世纪最重大的事件:革命,降生于革命激情过后的萧条时刻。我们的父母在生下我们的同时,已经开始怀疑和思考。事后证明,这一时期孕育的失望和觉醒,正是中国走向不可逆转的改变的重要前奏。这是我们为自己的出生时刻寻找到的重大意义。 一开始,我们就错过了最真诚的信仰。 我们生命中的第一个重大历史事件是毛主席的逝世。对此,我们的记忆模模糊糊。据大人说,为毛主席举行追悼大会的那一天,我们几个小孩子在露天会场边缘跑来跑去相互追逐,手里挥舞着几根树枝。大人们在努力哀痛的同时还不得不时刻为我们担心:担心我们跌倒,担心我们扎伤,更主要的还担心我们喧闹起来破坏了庄重肃穆的气氛。在全国人民都沉浸在悲痛之中时,我们这些小孩子却在尽心尽力地游戏,沉浸在自己的世界当中,无动于衷。这是一个极富象征意味的历史场景。关于那个风雨交加的1976年,我们最深刻的记忆是唐山大地震时的紧张慌乱带来的新鲜感